未来的历史学家,在讨论美国霸权衰落这一历史进程的时候,他们会想到哪些关键性节点?
我觉得,过去近20年,这样的关键性节点至少有四个。
第一,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到2008年9月,它进一步升级为席卷全球的国际经济和金融危机。
这一事件的最大影响就在于,冷战结束后被全世界视为模范、标杆的“美国模式”,在金融领域破产了。
包括中国在内,越来越多的国家不再认为美国高度发达的金融体系是正确的选择,他们更不认为,美国金融体系应该继续成为他们学习、模仿的对象。
从某种程度上,我们甚至可以说,从那一刻开始,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在市场经济领域全面向西方尤其是向美国学习的过程,阶段性地结束了。
从此之后,中国式现代化进程,越来越强调基于本国国情的自主探索。
第二,在新冠疫情肆虐期间,美国政府治理出现了严重问题。
曾几何时,全世界的人们想起美国,就会想起美国“廉洁、高效、专业”的政府运作模式。
但是,在疫情期间,我们看到,美国虽然身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但是,它却面临防疫物资短缺、医疗体系被击穿的严重后果,结果就是美国民众大量死亡。
更重要的是,疫情与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叠加,民粹主义、反智主义在疫情中的美国社会泛滥。
同时,美国社会还因长期存在的种族主义问题,爆发了席卷全国的“黑命贵”抗议、示威活动。
在部分地区,抗议、示威活动演变为打砸烧抢,美国政客口中“美丽的风景线”,在美国全国各地反复上演。
在这个过程中,全世界看到的美国不再是一个“美丽的国家”,而是一个千疮百孔、问题重重的国家。
第三,从2015年特朗普宣布从政开始,“特朗普主义”在美国政坛崛起,这是一种混杂了极端民粹主义、反智主义,并由一个充满了性格缺陷的野心家、煽动家主导的极右翼保守派政治运动。
“特朗普主义”,以及与之伴生的“MAGA”运动,让美国在思想上、在认知上褪掉了亮丽的光环,失去了对西方世界在价值观和意识形态上的领导权,最终让美国在价值观和良知层面,成为很多人眼中一个非常丑陋的国家。
第四,2026年2月28日,美国政府在以色列的“绑架下”,对伊朗发动偷袭,最终不仅没能实现速战速决的目标,反而暴露了美国霸权的各种缺陷,让美国在国际关系和地缘政治中“走下了神坛”。
尤其是第四点,这是仍在进行的重大历史事件,它的影响还在持续叠加之中。
在对伊朗的战争中,美国霸权的局限性在全世界人们面前显露无疑。
首先,美国在与伊朗谈判期间发动偷袭,这是严重违反国际法和基本道义准则的事情。
这样的美国,就像特朗普自己说的那样,跟二战时偷袭珍珠港的日本,可以相提并论。
遥想2003年,即便是美国遭受了“9·11”恐怖袭击,当它希望对伊拉克发动战争时,它也要尽力争取联合国安理会的支持。
时任美国国务卿的鲍威尔,拿着被人讽刺是“洗衣粉”的不明物质,宣称是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证据,在联合国安理会做艰难的陈词。
但是,23年后的2026年,当美国决定偷袭伊朗的时候,它连去联合国安理会解释的样子也不想做了。
这种对比是非常强烈的。
它告诉人们,短短二十多年间,由于美国奉行单边主义,联合国安理会的作用已被大大削弱了,而美国口中“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也正在被美国自己的霸权主义行径冲击得七零八落。
其次,这场战争暴露了美国军事力量的严重局限。
相对于伊朗,美国的军事实力毫无疑问仍是占优的。
但是,美国军事实力的弱点也是显而易见的。
美国即便是不讲道义,对伊朗发动偷袭,它也未能实现速战速决的目标,而是日益被拖入了一场代价高昂、越来越难以收拾的持久战和消耗战。
美军在面对伊朗这样一个中等地区强国的时候,由于不敢也没有能力派出大规模地面部队作战,已经无法实现政权更迭的目标了。
伊朗的反击,让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基地损失惨重。
这一点,尤为重要。
如果美国在面对伊朗这样一个对手时,连自己的军事基地都无法保护,那些长期在安全上依附美国的国家,今后还能相信美国有能力保护自己吗?
经过这一战,很多国家也许会明白,所谓的美国军事基地,不仅不能保护自己,反而会让自己成为地区冲突中被攻击的目标。
伊朗的非对称作战方式,尤其是导弹加无人机的反击手段,凸显了美军在世界军事技术变革和军事思想演变的过程中,已经严重落伍了。
被美军吹上天的防空系统、反导系统,实际上千疮百孔。
这些系统在面对伊朗的高超音速导弹和大量廉价的无人机时,显得笨拙、昂贵且效率低下。
在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威胁之下,曾经让世界各国胆战心惊的美国航母战斗群状况百出,不得不“逃离战场”,甚至还传出了疑似被击中的消息。
结果就是,美以联军虽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定点清除伊朗领导人,虽然可以相对容易地对伊朗发动持续不断的空袭,但是,当伊朗决定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之时,美军竟然找不到有效的反制手段,连武装护航也只停留在口头上说说而已。
在面对伊朗时,美军已经失去了对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关键全球能源通道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开战不到一周,美军还爆出关键武器弹药库存不足的问题。
这个时候,全世界的人们才发现,由于严重的去工业化问题和严重的贪腐问题,美军的战备能力已经大幅下滑。
中国网民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来描述美军遭遇的重大挫折——“神流血了。”
当神开始流血的时候,就是神走下神坛,最终泯然于众人的时候。
今天的美军,昂贵的雷达系统被炸了,加油机被击落,连最新的F-35隐身战斗机都被击伤。
这样的美军,已经不敢再提任何战无不胜的神话了。
它只是一只还有一定战斗力的军队,它在面对伊朗这样的对手时,已经在很多地方显得力不从心。
未来,它根本没有勇气、更没有实力,去面对解放军这样真正的“超级对手”。
最后,伊朗冲突还暴露了美国盟友体系的局限。
二战结束之后,美国几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孤立过。
这种孤立,是美国坚持单边主义的后果,这与2003年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时德法等“老欧洲”国家并不支持它有相似之处。
但是,美国今天遭遇的孤立,更有“特朗普主义”的破坏性影响在里面。
当特朗普接手一个衰落中的美帝国之时,他选择性地忽视了美国盟友体系对于美国综合国力的隐形价值,转而强调美国为维护这一盟友体系所做的“巨大牺牲”。
从价值观和意识形态上,带有浓厚极右翼色彩的他,也很看不惯欧洲那些具有“白左”意识形态的政客。
多年来,特朗普抱怨盟友,嫌弃盟友,蔑视盟友,羞辱盟友……
最终,他收获了一个二战后从未如此孤立的美国。
尤其是他大言不惭,要吞并加拿大、要强抢北约盟友丹麦格陵兰岛的言行,让他几乎败光了在传统西方盟友中的所有“人品”。
当美以联手对伊朗发动偷袭时,没有一个国家参与其中。
当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之后,没有一个美国的盟友愿意与其一起讨论武装护航的计划。
多年前,一个人曾经说过,美国距离霸权衰落,只差一场错误的战争。
美以偷袭伊朗,是不是就是这场被外界期待已久的错误的战争?
我不知道。
也许是,但也许不是。
因为,按照目前的态势发展,美国未来还可能在西太平洋遭遇更为严重、更为彻底的军事惨败。
一些朋友觉得,我们喊美国霸权衰落已经喊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会不会又是一场“虚惊”呢?
我个人觉得,不是。
从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事物的发展变化都有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而现在,就是美国霸权衰落进入质变阶段的时候。
这跟美国在朝鲜战争中的战略失败不一样,这跟美国在越战中的失败不一样,这甚至跟美国在阿富汗、伊拉克的战略失败也不一样。
几十年来,美国遭遇的挫折不计其数,但是,美国似乎都有机会从失败的泥淖中走出来,再次振作起来。
但是,这次明显不一样了。
美国解决不了去工业化的问题。
美国解决不了国内政治极化、社会撕裂的问题。
美国解决不了亲以色列游说集团对美国对外政策的绑架问题。
美国更解决不了权贵阶层的集体腐败、堕落问题。
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伊朗冲突更像是美国霸权加速衰落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这一切,还远没有达到终点。
我们不要忘了,美国还有一个高达40万亿美元的“超级债务炸弹”在滴答作响。
美国的年度国债利息开支已经突破了一万亿美元,甚至超过了美国的年度军费开支。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美国都不可能用常规手段还清其全部联邦政府债务。
在这个问题上,最有可能的结果大概是:美国终将爆发严重的债务危机,最终用“印钱”的方式、用制造恶性通胀的方式,“赖掉”债务,但美国自己也将付出信用破产、物价飞涨的惨重代价。
债务危机,或者其他形势的金融危机,将成为美国霸权衰落的“加速器”和“标志物”。
同时,我们也不要忘了,美国还一直企图在军事上防范、围堵,乃至讹诈中国。
如果中美在东海、台海、南海爆发冲突,美国会输得很惨。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美军颜面扫地、美军被迫从亚太地区撤退的时候。
如果把美国霸权衰落视为一个渐进的过程,到了伊朗冲突这一步,我认为它已经进入到了一个不可逆的历史进程。
从此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挽救美国霸权衰落的命运。
喜欢历史的中国网民,会想到1643年孙传庭战死后崇祯帝面临的大明死局。
会想到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后清朝面临的死局。
会想到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后,曾经的大英帝国面临的死局。
人生如棋,世事如棋,国运如棋。
当好运用尽,当好牌打烂,当好子耗光的时候,就只剩下最后的苟延残喘。
终将退无可退、败无可败。
但是,历史不会终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而东边的朝阳已经喷薄欲出。
500年来,西方在走出“中世纪”的漫长黑暗后,最终获得的掌控世界的霸权要走到尽头了。
下一个千年,曾在近代衰落、沉沦,一度处于亡国灭种边缘的中华文明,重登世界之巅的历史常态就要回来了。
此时此刻,正是我们信心百倍的时候。
此时此刻,也正是我们不急不骄不躁、稳扎稳打的时候。
我们不仅站在了历史正确的一边,我们更站在了时间的一边。
甚至,我们可以说,时间,也许还有耐心,已经成为了中国人最好的朋友。